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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彩:女人的乳房文化 人类女性的乳房,完全可以看成一种文化现象。我的意思是说,人类的观念塑造了乳房今天的形状,浑圆、丰满、挺拔。从生物学的角度看,这种乳房是不可理解的。的确,哺乳动物都有乳房,但是他们大多在哺乳的时候胸部鼓胀,喂完奶后,就会瘪垂下来。人类女性的胸脯在青春期后持久地隆起,在已知的4300种哺乳动物里,是一个奇怪的特例。有些人类学家称女性隆起的乳房是一个诡计,让男人错误地相信,大的乳房出奶较多,利于哺乳。其实,乳房的隆起主要是脂肪沉积造成的,而乳汁是由乳腺组织分泌的,乳房的大小和出奶质量毫无关系。高耸的胸脯不但没有实用价值,有时还是累赘。女运动员会感觉到大乳房妨碍了她们奔跑和跳跃;古代的亚马逊女战士为了拉弓射箭,把右乳房割去。在艰苦而漫长的史前时代,敏捷意味着更多的生存机会。乳房的隆起似乎是反进化的。
在基督教的艺术中,夏娃和圣母玛利亚是两个占统治地位的女性形象。夏娃是堕落的女性,总是被描绘成裸体,挺着一双性感的乳房。玛利亚是贞洁的圣母,身着保守的服装,乳房通常被隐藏起来,少数艺术品描绘了她哺乳的动作,仅仅裸露一个乳房,并画得超脱现实。据说这是因为画家不愿意观众产生不正当的生理反应。这其中的矛盾很有意思:色情的乳房,不妨大肆张扬;乳房哺乳,反倒成了隐私。文艺复兴时期,意大利的艺术家回归希腊传统,描绘健美的人体,裸露的乳房成为艺术创作的主题。这时候人们欣赏的是丰满肉感的乳房,按诗人的描绘,美女应该“胸部宽而丰盈,双乳的起伏,一如微风吹动的海浪”。中世纪的禁锢一旦打破,裸露变成时尚,高级妓女尤其开放,她们优美的裸体往往成为当时艺术作品的主角。威尼斯政府给予妓女特许,她们可以在红灯区卡斯提拉托旁的“乳房之桥”上裸露胸部,展示肉体,吸引来往客人。有些妓女在乳房上涂抹亮彩化妆品;有的则站在家中窗口,裸露着乳房,对着顾客做出挑情动作。 1535年,法国诗人克莱芒·马罗避祸意大利,写下一首《美乳赞》。这是法国诗歌史上的名作。诗歌先是描写乳房的形象:“玉乳新长成,比蛋更白,如白缎初剪,素锦新裁,你竟使玫瑰感到羞愧,玉乳比人间万物更美,结实的乳头不算乳头,而是一颗象牙的圆球,正中间有物坐得高高,一枚草莓或一粒樱桃。”然后写它体现了女主人的风韵和心灵,引发人们的爱欲:“一见到你,多少人动心,能不伸出手,情不自禁,抚而摸之,或握在手里。” 中国文化对乳房持另一种态度。 尽管唐代比较开放,杨贵妃在外人面前露乳,也属宫廷秽史。宋以后,女性身体部位藏得更紧。这可以从元代“乳疡不医”的故事中看出当时人的观念。马氏乳房生疡,人们劝她请医治疗,马氏说:“吾杨氏寡妇也,宁死,此疾不可男子见。”因为不肯给男子看见乳房,拒绝就医,她就这样死了。这故事广为流传,效仿者很多。 中国的足崇拜传统在二十世纪初中断,西方的乳房崇拜飘洋而来,落地生根。 女权主义者试图找回属于女性自己的乳房。美国学者玛里琳·亚隆女士写了本专史《乳房史》,学术界评价很高,可惜我没能读到这本书。亚隆认为:乳房一直不是女性自己的,在婴儿的眼中它代表食物,在男人眼中代表性,在医师的眼中只有疾病,商人却看到钞票,宗教领袖将它转化为性灵的象征,政客要求它为国家主义服务,心理分析学者则认为它是潜意识的中心。她提出自由乳房的概念,解放乳房,让乳房归属于女性自己。 乳房怎样才能变成女性自己的?那就是注重自己舒适,不取悦他人,首先是拒绝成为性感的象征,从男人那里夺回来。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,欧美舆论把女性不用胸罩视为妇女解放运动的象征。不用胸罩衬托,女人的胸部曲线就不那么凸起,女性特征淡化了。然而,不戴胸罩在穿一些紧薄的上衣时,乳头的形状会清楚显露,因而更为性感。这与女权运动拥护者的初衷可说恰恰相反。不戴胸罩还有个问题,女性在活动量大的生活中实在太不方便,这也违反了让自己舒适的原则。所以她们还不能彻底反对胸罩。八十年代后期,麦当娜穿戴一种圆锥形乳罩,整个乳房包裹在像钢铁一样的材料里,坚挺,挑衅,像是一种武器,容不得男人做任何温柔的幻想。它发出的信息是“别惹我”、“不准动手”。可见胸罩运用得好,也能体现完全独立的女性姿势。 女权主义者还争取裸胸的权利。乳房之所以成为性感的象征,是因为它平时被严密遮蔽。在非洲和太平洋的岛屿上,男男女女都裸露上身,乳房就没有色情的意味。针对美国法律不准妇女公开把乳房暴露到乳晕部位的规定,亚隆反诘说:“我们该不该把这规定视为对妇女的一种歧视呢?男人都有赤膊的自由,妇女就该在公园和运动场上头顶烈日捂一身汗吗?难道这一规定只是为了加强女人的乳房天生诱人,男人一见就不能自持的成见吗?制定这样的法律,岂不是为色情图案保存赤裸的乳房,好让它们由于总是隐藏而在公开场合显得更加珍贵?”她们认为,在视觉艺术中,要突破男性视点的单一模式,表现乳房的多种形态:肥胖的和瘦小的,年轻的和衰老的,甚至病态的和残缺的。 在一次座谈会上,施寄青说:“我常觉得男人很无聊,事实上,肚子上的脂肪和胸部的都是同样的脂肪,可是,脂肪长在胸部,男人就觉得很性感,长在肚上,大大的,他们就觉得很丑陋,其实材料是一样的,只是放的地方不一样。……我从年轻时就是波霸,可是我老了更惨,我真的要告诉各位,如果你在年轻时是‘太平公主’,恭喜你、贺喜你,如果像我到50岁这么老,我们受不了地心吸引力,它不仅下垂还四散。我希望不要戴奶罩,因为我是一个女性主义者,可是,台湾天气这么热,衣服这么薄,你不戴还行?不仅要戴,而且要戴那种把你的肉都挤在应该有的位置的,很辛苦。我也曾经找过美容整型医师,希望能够缩乳,可是他告诉我缩乳的手术,很容易失败,而且很不容易做。” 关于是否从婴儿嘴里夺回乳房,女权主义者内部产生了分歧。一些妇女认为应该将它归还其合法的主人--婴儿;另一些妇女则认为母乳喂养也是一种专制,把女人拴在家里,阻止她们出门自由地生活。有趣的是,许多男人也不愿母乳喂养,那会损坏妻子的乳房--那可是他的乳房。女权主义和男权主义居然殊途同归,这又违反了女权论者的初衷。 乳房确实在历史中受到了异化。如果乳房要回到原初的本质,那么就必须明确,我们要将乳房返回到什么程度?什么是它的本质?要从乳房上剥除审美的色彩,我们只要让它回到石器时代;要剥除性的色彩,我们就要让它回到哺乳动物时代;要从婴儿嘴里夺走乳房,我们恐怕还要在进化树上回溯得更远。据人类学家的观察,多数雄性哺乳动物在令雌性受孕后,就把雌性以及未来的孩子抛在脑后,又忙忙碌碌去寻找下一个雌性,令它受孕。只有10%的雄性哺乳动物照顾后代,这绝对的少数,包括了狮子、狼、长臂猿、狗,以及我们人类。我觉得,女权主义者拒绝哺乳,要反对的不但是人类社会中的男权,还得反对动物界的雄性权力。显然,女权理论的合法性不能来自历史,而是来自未来;乳房的本质也不存在复归,只有去创造。 台湾名女人陈文茜有次突然昏倒,她去医院做全身检查,意外地发现可能罹患乳癌,要做手术割去左胸。在切片复查之前,她很镇静,还写了篇《只剩一个乳房》的文章,从容探讨乳房的历史。我只关心她面临失去乳房的体验,她说: 她自嘲说:《花花公子》进行的民意调查,台湾民众最想看到自己的裸照,必定是看中了自己的乳房,不妨手术前先来个拍卖,以三百万元的底价让《花花公子》拍裸照,用这钱买架史坦威钢琴。还有一个计划是,赶紧寻觅另一个美丽的假乳房,安装上身,她看上的是杨思敏的乳房。我们看到,陈文茜无法设想剩下一个乳房如何生活,她需要补上另一个乳房,尽管是假的。 乳房是生命的哺育者,也是生命的毁灭者。乳房疾病一直让世世代代的妇女饱受折磨。现代医学表明,乳腺癌是妇女死亡的第二号杀手,平均每九名妇女中,就有一人罹患这种可怕的疾病。美丽和死亡拥抱得如此紧密,使我们无法将乳房与癌分开。然而,男人们很难理解,当一个女人在自己的乳房里发现了癌细胞,当她被迫失去一个乳房时,需要多大的勇气去面对;他们当然也不能理解,失去乳房的同时,女人还失去了什么。 我读过一篇署名迎春的文章《失去乳房,就挥别爱情》。因为乳癌,作者被迫切除了自己的左乳房,那里变成一处丑陋的废墟:“胸前少了一波,却多了一道长达18公分的疤痕,和右侧乳房并列,显得怪异而不堪。……我凝视着伤口,告诉自己:‘我可以接受,我也愿意面对即将来临艰辛的抗癌岁月,因为我有一个爱我的老公,和一双贴心的儿女,所以我要坚强。’”她的确坚强,挺过了恐怖的化疗;然而她的爱情不够坚强,手术后一年,丈夫就另有新欢。她感慨地说:总以为23年的爱情禁得起试炼,没想到敌不过一颗乳房。 正如女权论者所说,乳房也许从来没有属于过女人自身。它属于婴儿,属于男人,属于政治,属于商业。可是,我们现在发现:乳房的疾病属于女性自己,乳房的手术属于女性自己,乳房的缺失属于女性自己。没有乳房的女人,她的整个生活也消失了,那巨大的空虚,属于自己。 女人把乳房的美丽完全献给了世界;而乳房,只能以一种残损的方式复归女性。这不公平,也不是女权主义者希望的复归。我们说过,乳房是一种文化现象,必须通过某种文化,乳房才能被看见,被定义。如果我们将乳房的种种修辞扫荡干净,剩下的,只会是赤裸裸的生理病变。这不是我们想要的自由的乳房。非洲土著女性袒胸,古代中国女性束胸,美国妇女隆胸,每种文化创造着属于自己的乳房。将我们时代的乳房崇拜层层剥开,也许要深深失望,因为最后没有内核,只有黑洞,癌细胞。很可能,乳房没有本质,我们看见的,都是风俗。 Tags 女人乳房文化 几个色狼泡妞耍流氓的事儿 只能看不能读的中文相关文章: 幽幽的问:你的乳房让谁摸了 弄那么大的乳房做什么? 爆笑性启蒙教育回忆录热门文章: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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